明日合歡山西峰往返共計13.4公里,途徑北峰開始將面對七上八下的山頭,才能抵達西峰三角點。這趟為時十二小時起跳的旅程,希望在準備周全下量力而為,沿途美景才是此行最大的目的。即將夜宿登山口旁的小風口山停車場,時逢日落之際,絕美的奇萊山形顯現,氣溫卻已由平地的三十度,毫不留情地直溜向下,直達冷冽的五度附近,等待明日早晨再度回升至十五度,便展開令人期待的大自然之旅。
由黑夜行至黑夜、往返13.4公里、總上升及下降高度1.35公里,在體力幾盡耗盡下,拖著無比沉重的身軀及步伐,終於重新抵達了登山口,完成了合歡山西峰之旅。合歡山西峰有別於其它合歡山系群山,除了沿途展現的壯闊景緻外,帶來的更是有關於意志力磨練的回憶。此趟旅程中的每一步,皆深邃地拷問著靈魂,究竟要如何引領著身軀安然地踏出,以此行遍翻山越嶺而七上八下的嚴酷考驗。行前我問了露西小姐一生到目前為止,有什麼事情能讓自己沒有遺憾,完成這趟旅程的瞬間,憑藉著途中所領略的一切,心中暗自響起了「攀登合歡山西峰」,以此錯位地回覆了自己所拋出的大哉問。
清晨五點半時分,一抹橘紅光彩橫掛於遠方群峰間,大地仍舊籠罩於黑暗之中,此刻舉起了新意的步伐,踏上合歡山北峰的登山口。攀登之初,迎來大地綻放於五光十色之中,炙熱火紅的小圓輪喚醒了大地,標誌著最美麗的開端。同樣邁向合歡山北峰,昔日遭逢高山症所苦的露西小姐,每幾步隱含著急促的喘氣,如今以鮮紅色的身影,活躍於箭竹草原間。在清晨日光以最長距離揮灑活力下,眼前的景緻呈現出無與倫比的美,然而此刻的北峰成為美麗的中繼站。一個半小時後,我們站上熟悉的制高點,俯視著金黃色的廣闊草原,在霧濛中的奇萊山形依舊不孤單,收攏一切後踏出了前往西峰的第一步。
抓緊繩索一端,一次性的上下用力甩動,繩索將呈現出往前延伸的波動狀態,此便是邁向西峰時,描述視線中山巒起伏的絕佳寫照。由北峰下切的兩道陡峭步道依傍於峭壁旁,在一切美景如初之際,緊接著赤裸裸地考驗著我們,幾近以坐姿持續伸出雙腳踏出步伐,成為不得不的方式。克服地形上的驟變後,我們開始了一趟穿梭於鐵杉森林與箭竹林的旅程,它們以衝突的枝枒怒張與旖旎之姿,標誌著往後持續考驗我們的山頭,預示著翻山越嶺的嚴酷考驗。
「山不變,變的是人們看待山的觀點」成為即將抵達西峰三角點,而露西小姐卻又苦於體力極限的登山哲學,促成她順應山勢調整自身步伐及呼吸,而不過於遙想尚需多久方能抵達目的地的作為。這段話一直在我來時心中,於是我充分專注於當下,跨步小且與肩同寬,在感受呼吸急促下,適時停下腳步深呼吸,取得協調的呼吸節奏後,再開始下次一連串的行走。露西小姐直至第五、六個山頭,皆在我視線所及的前方攀登著,而我憑藉著這些對應作為,從旁協助她踩穩步伐持續向前,最終抵達了西峰的三角點。
奉上肌樂於大、小腿、腳踝及手臂,斜躺並高舉雙腳促使血液回流,竭盡所能地緩解肌肉疲憊,補充著飽含電解質、蛋白質及維生素的各式食物,在日正當頭而毫無遮蔽下,偶爾與其他登山者閒聊下,渡過了三十分鐘的休息時間。露西小姐重獲體力後,再次領先我行遍五、六個山頭,然而在一切順利下,我感受到體力已所剩無幾,同時來到了最後兩個山頭,那兩段陡峭的下坡矗立於眼前,只是此時轉變為異常陡峭的上坡,轉變的始終是人的心境,這時我們認定這是兩段極其嚴苛的考驗無誤。
「當下即是永恆」及「休息是為了走長遠的路」成了恪遵的登山哲學。體力的活動恪遵理性的指示,面對急劇上升的坡道,專注於跨越一個又一個石坎,結合四肢併用,並且以適度的休息拉長攀登節奏,成為試圖克服地形及節省體力的方式。成功走過其一坡道後,小徑延伸於寬廣又平坦的地形,興奮之情溢於言表,然而前方又開始下行,預示著另一急劇上升的坡道即將呈現。若視哲學為不切實際之玩物,恐嚴重看輕其影響力,此時刻苦耐勞地秉持著登山哲學,才是導引我們渡過眼前又ㄧ驟變的最佳指南。在一陣困苦的奮鬥後,再次獲得了平坦地區坐下歇息,回頭看看來時路,早已雲霧瀰漫而略帶夢幻,大口接連喘氣之際,湧上難以言喻的萬般情緒。
此時的體力明顯禁不起再次的上坡,遠方所見緩上坡的頂端,即是走向西峰的來時起點,用盡了最後感受到的ㄧ絲力氣,最終站上了此處。不管三七二十一,旋即卸下身上的裝備,平躺草原的刺痛與身體的苦痛相比甚微,以此展開了自己長久嚮往的深度休息。由北峰往返西峰各自花費了四點五及五小時,在夕陽西下及遠方雲海湧現下,露西小姐催促著展開下北峰的最後路途。
在熟知一路下坡的預知心理下,一片廣納日落餘暉的箭竹草原,以絕美之姿向四方鋪展開來,結合左有雲海而右有落日,我們在整日的天地遨遊間,領略到了苦盡甘來的百般滋味。五體臣服於大地後,讓我再次充滿了精氣神,得以邁開步伐持續走向登山口,相較清晨來時的炙熱火輪,揭開黑幕前的嬌柔圓日,將眼前的路由黃橙逐漸轉為粉紫,讓我再次感受到大地五彩繽粉的幻化。歷時一個半小時,在正好一陣漆黑之際,抵達了期許已久的登山口,內心異常的平靜感襲來,我們完成了令自己驕傲的合歡山西峰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