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山公路旁眺望玉山主峰

 

四十餘年的生命裡，面對即將的自由，混雜著一道胸口的束縛，隨之而來則是逐一呼吸的緊實侷限；究竟自由是相對於軀體感受，以此定義掙脫後的身心狀態，抑或自由是絕對崇高的身心狀態，無需軀體感受反向指引？呱呱墜地於資本主義—勞動、升遷、消費—無限循環中，驅使人們就此命定地相互比拼，直至年老善終方能罷休，而身處其中欲擺脫循環，勢必踏上一條通往自由的小徑，於此乘載著孤獨。

自由並非一個清晰且立即浮現的至高理念，更像是人生沿途逐漸浮現的具體理念。回想起職涯數次因事物疲憊而急欲克服下，心理狀態由低谷至高原沿途，來回探究內在各個細微的心理表徵，所符應外在的觸發事物後，逐漸由內掌握更為細緻而轉變的自我，連帶於外掌握更為廣闊而多元的觀點。看似勝任事務的簡易過程，多元包容的自我逐漸生成，隨之回顧資本主義下的陳舊自我，身心儼然受限於無限循環中，既是他人的生財工具，亦是自我的享樂工具。

意識到問題便是解決問題的開始！當自我被投擲在無可抉擇的處境下生存，持續掌握更為細緻而轉變的自我，便是唯一可選擇的解決辦法；於是，廣泛閱讀及實踐如同刻意營造的外在事物，藉由化解字裡行間的青黃不接，以及推動理解後的情境實踐，便成為掌握更為細緻而轉變自我的唯一方式。自由就在這樣的刻意訓練中，毫無預期地浮現出來，彷彿它早已在某處等候著，但同時亦讓人深刻明瞭，每一重自由之外始終存在著另一重自由，以此無窮類推；所以，追尋絕對崇高的自由似乎不切實際，而每當遭遇一道束縛後，懂得追尋突破後的另一重自由，卻是一生中的核心課題！

數次登頂中級山與百岳山頭，難忘眼前遙遠的群峰並列，乃至於沿途的地形皺摺處，自然動植物所呈現的百態，那股橫跨時空的驚嘆及敬佩，曾經引領著我先後來到阿里山與塔塔加。漫步森林迷霧間，高聳的紅檜與扁柏神木矗立，體悟其艱辛跨越千年地域，克服多變環境與氣候興起的嚴峻挑戰，令人頓悟自身向外面對困境的相形作為；回顧日治期間，殖民母國學者們，甘冒生命危險行走於山巔間，著迷於僅存高山的原住民文化與稀有植物，令人頓悟台灣向內挖掘後的獨特優勢，而宏大的鐵道鋪設與珍貴的山林開採，令人領悟台灣向內折衷於萬物有神的欣喜與資本掏空的黯然。如今再訪兩地，腦海中迴盪著物種與人類歷史的複雜交錯，時空合一下形塑著更為細緻的自我，油然而生一股天地間的終極人文關懷，使得資本主義引發的胸口束縛，具象化為長久生存其中而即將脫離的煩憂，相形之下顯得微不足道，逐漸消失殆盡而舒緩。

家庭成員共處一個屋簷下，實則忙錄於面對各自的世界，其中所衍生的煩惱與焦慮便相異；雖然面面相覷於晚餐間，依舊難以在短暫時刻深入談話，遑論跨越相異世界感同身受相異情感；於是，一場旅行實為必要，讓一家人處於同一時空，共享著連結其中的獨特情感，消彌了話不投機的隔閡；一家人出遊時沿途的嘻笑歡樂，提供回憶中的鮮明標記，日後數回提及將能獲得共鳴而一同捧腹大笑；日常父母耳提面命的遵遵教悔，儘管飽含通透的人生至理，在沒有情感連結下，一切宛若兒女耳邊風；如今在情感共融下，父母輕輕數句穿透式的提問，兒女將能心領神會順勢深思；在資本主義範疇下，家庭旅遊的機會成本，一端是有限的家庭費用支出，另一端則是無限的親子情感深化；在家庭支出預算許可下，一場妥善安排的家庭旅遊，將帶來難以量化卻豐盛的情感深化價值，以致於完善成員間的關鍵訊息傳遞，故相當值得每一個家庭予以積極投入。

旅行靜默地讓旅行者抽離長久生活的複雜場域，轉而投身另一無關利益的中性場域；不需在世俗所擾而糾結的情感中，勉強地運用理性思考，以此取得相關事務的突破性見解；更多時候透過純粹地向外觀看，便能穿透眼前人、事、物呈現的樣貌，產生向內純粹的好奇；順著這樣單純的內在指引，在智識上如入無人之境，深入發掘歷史中的非主流敘事，以及其得以符應現代情境的事後經驗歸納，使得旅者久久徜徉於跨時空的人文情懷，最終書寫下應對現代的另一層敘事觀點。

阿里山公路旁，撥雲見日後悄然浮現的玉山主峰，充滿了對於自由的省思！凝視著遠方象徵至高自由的神聖山巔，透過旅行賦予的純然視野，領悟出彼此間一重又一重的自由範疇；此刻佇立於哪一重天地並非重點，關鍵則是身處於資本主義運行所支配的生活裡，讓人意識到心理有所限制時，是否懂得透過旅行回到山林中，在寂靜的內心發掘出歷史與現代的隱性連結，以此引領自我走出另一重開闊天地；此意謂著每一刻的自由，可能是起點亦是終點，端視個人如何引領自我！無論在哪一重自由的天地裡，家人間所深化的情感實為定錨，在揮別過往而望向未來當下，讓人具備勇氣邁開向前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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