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大阪、奈良與京都.七天六夜遊.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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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奈良縣.奈良市.奈良公園.吉成川

 

此趟七天六夜日本之旅的行程規劃,以大阪環球影城為核心,附加鄰近大阪日本橋的電器街與御宅族街;同時,融入了名偵探柯南劇中,出現於大阪與京都的真實場景,以及奈良與京都橫跨古代千年歷史中,屹立不搖的佛教寺院與神道教神社;多重層次的景點造訪,搓合了成人的歷史想像,以及青少女的動漫及樂園情懷,只為了刻畫出家人共同出遊的雋永回憶。

遙想台灣數月前,小人國針對名字特殊末字的青少年,給予入園全額免費的優惠,而家裡兩位少女都雀屏中選,意外促成一趟遊樂園之旅。猶記搭乘瘋狂急流遊樂設施時,身著過度短小雨衣而不自知,隨著圓船漂移至冰冷水柱當下,突如其來的涼快瞬間引發大叫。待遊程結束後,瑟瑟發抖於陽光下曝曬取暖,大夥兒言說方才無釐頭的搞笑片刻,那股忍不住的笑意迸發而出,全家許久不見的共同歡樂,就這麼深深烙印於心底。

人們都想抓住霎那間的美好,當然包含此次眼下的體驗;於是,我們向將屆國小畢業的小女提議,一同前往日本來趟樂園之旅;在經過多方詢問後,最終大阪環球影城成為目的地。既然行程走訪大阪,那麼關西地區最大的次文化集散地—電器街與御宅族街,自然是身為動漫迷順道造訪的地點。

雖然許多人早已熟悉日本,但以自助旅行的方式前往日本,卻是我們人生中的第一次。對於思考細膩的我而言,從行程大綱底定後,便似乎存在著處理不完的行程細節。旅程展開之前,憑空且積極地運用想像力,著墨於各天行程兼顧悠閒參訪的動線與時間安排,機場出入海關後與各景點間轉移所搭乘各式的交通工具與時刻,以及各天行程動線中三餐店家與對應餐點的選定,另外還有各式意外發生時的可能處理方式,所有確定與不確定交織在一起,使得反覆思索成為必要之務,雖然過程中一度耗費龐大心力而疲憊,但台灣樂園一遊的歡樂回憶,卻又適時激勵人心持續向前,直至成行返家後,溫馨的回憶始終縈繞心頭。

 

日本:奈良縣.奈良市.奈良公園.佛教美術資料研究中心

 

略讀日本古代、中世及近世前期歷史,為造訪大阪、京都與奈良前,認識此些地區最好方式。綜觀皇家、公家與武家政治,深入近畿平原內陸所處地域,由鄰近水路之便且居中瀨戶內海貫通東西航道的大阪,先越過生駒—金剛山脈的屏障而定都於奈良盆地中,後定都於桂川、鴨川及宇治川流淌而與木津川匯流為淀川直至大阪灣的京都盆地中,我們幾乎在此見證了古代直至近世前期,政治權威與所有實質權力的時代變化。

回顧西元前300年至1185年間,近1500年的古代歷史,橫跨彌生時代、古墳時代、飛鳥時代、奈良時代,乃至於平安時代。地理範疇則橫跨了因農耕技術發跡,使得倭國諸王權興起的九州地方,直至大和王權與地方豪族共治,乃至於日本稱號及天皇制度確立的近畿地方。近畿地方自古為權力核心之地,卻遭逢三階段的演變,由天皇仿效律令制度,遂行中央集權統治;再到朝廷貴族身為外戚干政,把持天皇實權並實行攝關政治;隨後上皇或法皇專政,形成獨特的院政。

在一連串變動中,因應東亞內陸大國因氣候變遷造就的農耕環境變化,所產生王朝更迭與統治版圖重組,形成政治上主動交流及仿效與被動隔離及內化。日本首先吸收隋、唐極盛時期的文明內涵,隨後結合在地元素發展為特定專屬的文明內涵。直至古代末期的平安時代中,先後得以清楚看見兩股性質對立的文明分野:一由朝廷男性主導的唐風文化,一由宮廷女性主導的國風文化。剛強與柔美、恢宏與纖細、外放與內斂,是兩者特質的普遍對照,它們共融於日本古代文化,並淵遠流傳至今。

平假名乘載著平安時代中,源氏物語及枕草子所描述的宮廷韻事及生活細思,開創了多愁善感的古代女性文學,而「物哀」為一種接觸自然景物與人事無常時,內心產生的由衷感嘆或深深共鳴的境界,便誕生於此。片假名則乘載著平安時代中,寺院僧侶為了在研讀漢文佛經時,能快速標註讀音與文法,將筆劃繁複的漢字省略,並截取部分偏旁作為輔助記號,經長年演變才逐漸定型。如今,平假名、片假名及漢字共同形成日本文字,充斥於旅程中舉凡大眾交通運輸站、城市廣告招牌及餐飲小吃店家等等各處;在仔細用心端倪下,令人遙想文字創始初衷,更能感觸正直剛強與飄逸柔美的和諧氣息。

 

日本:京都府.京都市.元離宮二条城.本丸御殿與本丸庭園

 

日本國土跨越多重緯度,高緯度氣候暖溼變遷為冷乾,沉重打擊較高緯度區域的農業發展,律令制度便因此逐漸崩潰。隨著法令寬鬆而地方勢力大肆圈地之際,保衛莊園的需求促使橫跨日本各地的武家勢力逐漸崛起。武家藉由朝廷院政期間的鬥爭,讓勢力得以由地方延伸至朝廷,最終成功奪權而開啟幕府,由此邁入中世歷史。

回顧西元1192年至1573年間,近400年的中世歷史,橫跨了鎌倉時代與室町時代。幕府自此成為地方掌握天下實權的核心,而天皇則成為象徵性的宗教與禮儀權威。起初,鎌倉武家掌握地方實權,為了避免崇尚質樸與剛勇的武士遭奢靡的京都貴族所同化,更為了避免武士遭身懷權威與陰謀的貴族所腐化,選擇遷都於遙遠關東地方的鎌倉,依憑自身與眾多武士的直接契約,直接掌握統領國政的權力;隨後,天皇因厭惡武家勢力欲重掌實權而陷入分裂,室町武家必須遷都京都而重回權威核心,在象徵權威之地重掌實權,更必須仰賴此地能調度的強大兵權,以及攸關瀨戶內海的龐大貿易利益,方能在聯合多數武家勢力下,掌握統領國政的權力。

邁入鎌倉時代時,歷經一連串無情戰亂所造就的社會動盪,人們深感世事多變與生命脆弱,而淨土宗強調「念佛便能得救」,以及禪宗強調「坐禪修行並直面人心」,深深契合當時平民面對世間無常與武士面對戰場肅殺的內心撫慰需求,於是形成鎌倉文化的內在特質;由此進一步延伸,剛健寫實與英勇滅亡的藝術風格,更賦予了鎌倉文化的外在特質。

邁入室町時代時,起初隨著政治上公家與武家合一,剛健寫實的武家文化,吸收了圓潤柔和的公家文化,進行華麗的融合,形成北山文化;隨後因應時代再度戰亂的動盪,武家文化結合禪宗思想而轉向內斂,並徹底融入生活藝術中,形成東山文化。

北山文化的代表建築—金閣寺,分層結合貴族宅邸風格的「寢段造」、武士宅邸風格的「武家造」及禪宗寺院風格,並且貼滿金箔,藉由無與倫比的華麗展現權威。「幽玄」(ゆうげん)為一種隱微、深遠、難以言喻並帶有朦朧美感的境界,開始被過往專司通俗娛樂的「能劇」,視為最高美學而融入其中致使全面昇華,因而成為高度藝術性的宮廷戲劇。

東山文化的代表建築—銀閣寺,因應時代再度戰亂的動盪,全然呈現木色的沉穩,並融合武士宅邸與禪宗寺院建築風格形成「書院造」,更奠定了現代日式住宅內部的空間基礎,如「榻榻米」(たたみ)及「障子」(しょうじ),以及內部的固定裝飾,如「床之間」(とこのま)、「違棚」(ちがいだな)及「付書院」(つけしょ)等等。「侘寂」(わび・さび)為一種自樸素、殘缺與無常中,發掘並欣賞事物本質之美的境界,開始藉由利用白砂與石頭隱喻宇宙與山水的「枯山水」、結合喝茶與靜心修行的「茶道」,以及利用黑白濃淡表達自然意境的「水墨畫」,徹底將禪宗思想融入生活藝術之中。

 

日本:京都府.京都市.天龍寺.大、小方丈與曹源池庭園

 

中世的室町時代末期,武家家族內亂而跨入戰國時代,「織田信長」利用權謀成功篡奪將軍寶座,雖然憑藉武力僅控制近畿與中部地方精華區,卻取得全日本重要的實質影響力,但短短10年後不幸逝世,使得天下偉業未竟。「豐臣秀吉」昔為「織田信長」家臣,地方實力已位居西日本之首,自然扛起其未竟使命。「豐臣秀吉」憑藉著成功鎮壓關東地方的強大勢力,使得全日本大名皆臣服,開啟全國統一之路,亦結束了動盪的戰國時代。「德川家康」對於「豐臣秀吉」統領全國而言,是個難以忽視的強大存在,儘管領地已被轉移至遙遠的關東地方,卻在著力於地方開發下,不見實力與影響力被削弱卻日益強大。「豐臣秀吉」歷經17年攀上權力巔峰,在不敵年邁殞落政壇後,「德川家康」憑藉地方厚植實力順勢而起,在鎮壓西日本大軍後,最終掌握了統一全國的權力。「德川家康」定都於異常富饒的關東地方,遠離親近「豐臣秀吉」殘餘勢力的干擾,亦能監控東北地方勢力的躁動,更在京都天皇正式冊封為「征夷大將軍」後,結束了西元1573年至1603年間,近世約31年動盪歷史的安土桃山時代,開啟了往後江戶時代的盛世。

室町時代末的烽火連天,標示著戰國時代的開啟,並且延伸至安土桃山時代,而「織田信長」、「豐臣秀吉」與「德川家康」相繼主導日本國政。新興大名與富商隨著時代趨勢竄起,高聳入雲且金箔覆蓋的天守閣、室內拉門、牆壁、隔間及屏風以金箔為底色,更有濃烈色彩的猛獸躍於其上,在在展現了崇高地位及權力與壓倒性財富,使得該時代的桃山文化風格轉向宏偉、豪華與絢爛。無獨有偶,隨著歐洲邁入大航海時代,西方科技與文化藉由海洋傳播,同樣滲透進該時代的日常,呈現出南蠻文化風格的異國情調。

 

日本:京都府.京都市.清水寺.ㄧ年坂

 

從地理範疇上的大阪、京都與奈良起始,綜觀此處歷經時間跨度的演變,在各時代中形成各自的文化特質:從平安時代裡國風文化的「柔弱唯美」、鎌倉時代裡鎌倉文化的「剛健實用」、室町時代裡北山文化的「華麗狂放」、室町時代裡東山文化的「極簡枯淡」,最後則是安土桃山時代裡桃山文化的「宏偉豪華」。現今的日本,舉凡文字、文學、藝術、建築、街景及庭園等等,實則融合了上述多樣的文化特質。藉由走訪當地且用心感受,往往能體會到融合對立所呈現的共存和諧,誠如日常文字裡平假名與漢字共存、天龍寺裡枯山水與龜山真山水並存、東大寺裡金剛力士像(仁王像)與柔善神明使者(梅花鹿)、金閣寺的華麗外放與銀閣寺的沉穩內斂等等,而三大核心美學—「物哀」、「幽玄」與「侘寂」,更誕生自悠久歷史中。在今日人事物交錯而趨於複雜之際,懂得欣賞本質純粹及其深遠意涵,並因共鳴而多愁善感,構成了日本文化的底蘊,相當值得人們予以體驗而領悟。

以冗長篇幅談論完一國文化精髓,勢必需要回到對應文化的有形產物進行探討。當人們真正喜歡一國文化的有形產物,懂得適時越過實體產物,探究埋藏其中的核心元素,方能真正將錨定於具象的無意識喜歡,昇華為著墨於抽象的有意識喜愛,也才能長久延續情感上的激勵。猶記漫步日本大街小巷中,耳邊不斷響起烏鴉振翅飛翔時洪亮的鳴叫聲,以及進入佛教寺院及城堡中,日式格局拉門交替開敞與隔間繪畫,總讓我回想起鬼滅之刃的情節片段。透過上述對於日本歷史與文化的回顧,讓我進一步理解後反思,小孩們長久接觸日本動漫,除了潛移默化對於日語的聽力理解外,更在不經意間全盤接收背地裡的文化特質。

 

日本:京都府.京都市.醍醐寺.弁天堂

 

日語則是另一項乘載日本文化的載體。漫步於郊區店家進行購物的過程中,和藹慈祥的店舖老婆婆,刻意放慢日文語速,試圖在多樣化日本文物環繞的情境,讓我了解文物的差異性以利抉擇,無奈行前準備不充分,錯失寶貴的交流機會,而在一旁小女適時提醒下,才盡所能地予以適當回應。在此次旅程中,還有其它數次不同的面對面交流機會,儘管充滿尷尬、緊繃與不安,但此類語境下所面臨的單字及語法著實印象深刻,更不失爲學習日語的助力。

日語裡,尊敬語態、和緩語氣與細微語意差異,造就了人際互動中,層層隱形的禮儀拘束,作為一位旅行者勢必感到無比舒適,但作為一位在地生活者實則未必。關於人際互動間表面客套,以利身處擁擠與階級分化城鎮中能和諧相處,則是江戶時代位處關東地方所必須探究。綜觀日本文化演進過程,初始自古代皇家與公家形成,隨著中世實質政權移轉至武家,文化亦下方至武家並產生融合,乃至於近世武家採鎖國統治而政局漸趨穩定下,文化再進一步下放至平民繁榮中。所以,未來數次造訪關東地方勢必可期,將能對於日本文化有更深一層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