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人認為本書可謂是了解美國近代貨幣史的扛鼎之作,主要在於作者曾經擔任聯準會主席,並且更以繼往開來的方式,持續健全貨幣政策的架構與工具,甚至實際應對過2008年的金融危機所造成的經濟大衰退;另一方面,作者以條理分明且平易近人的方式,深入剖析聯準會在各個時期所面對的困境,以及運用哪些創舉逐步建立其獨立性及可信度,使得實行貨幣政策之際的預期心理能夠深入金融體系,讓聯準會能夠更有成效地藉由利率調控,盡力朝向「物價穩定」及「就業最大化」的目標。
本書主要論述的骨幹,自1960年代中期至1980年代中期蔓延許久的「大通膨」談起,歷經2008年全球經融危機所造成的「大衰退」,一路闡述至2020年新冠疫情隔離所造成的「迅速衰退」。參照「美國的反智傳統」一書,回顧美國自1775-1783年的「獨立戰爭」而取得實質獨立後,伴隨著教會神職人員支配生活的式微,並且朝向美國西部持續的拓荒及開發,約略在整個19世紀步入由「民粹主義」支配的年代。在1861-1865年的「南北戰爭」之後,由於工業化及都市興起,人民財富普遍突飛猛進,巨大企業與利益團體崛起,使得政府充滿貪婪及腐敗,此為後世所稱的「鍍金年代」。有鑒於政治、社會及經濟發展上越來越複雜,並且必須對政府的職掌進行更細微的劃分,以此藉由政府的權力對特殊利益群體進行管控,使得各領域的專家需求開始激增,進而促成知識份子再次崛起,使得1890年代至1920年代的「進步時代」展開。由於在整個19世紀受限於「民粹主義」的支配,美國國會一直無法透過立法,來成立ㄧ個完善的中央銀行,以解決當初飽受銀行體系頻繁擠兌與恐慌之苦。直至邁入「進步時代」後,透過知識份子的崛起,國會才在1913年得以通過「聯邦準備法」,藉由成立「聯邦準備系統」穩定幾乎不受規範且經常失靈的銀行體系,乃至於避免美國再發生類似於1907年的「金融大恐慌」。
「聯邦準備系統」為美國中央銀行的體系,為了中央與地方的權力平衡,主要由監管全美12個聯邦準備區的12家「聯邦準備銀行」、隸屬於聯邦政府的獨立機構且監管「聯邦準備銀行」的「聯邦準備理事會」(聯準會)所組成,同時也包含了制定貨幣政策的「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有鑒於「聯邦準備系統」架構分散,使得聯準會無法進行有力的領導,使得1920年代爆發「大蕭條」,於是美國國會於1935年通過「銀行法」,加強了「聯邦準備理事會」的權力,削弱了「聯邦準備銀行」的權力,同時藉由將聯邦政府官員自理事會除名,並且將聯準會總部遷離財政部,以此增強聯準會的獨立性。直至1941–1945年間爆發的「第二次世界大戰」,把美國經濟推向充分就業,大蕭條才終於結束,財政部與聯準會於「1951年財政部—聯邦準備協定」中同意,聯準會將逐步取消因應戰爭時期釘住低利率的政策,得以自由運用貨幣政策來穩定通膨。
「聯邦準備理事會」包含主席及副主席共七位成員,由總統提名而參議院表決同意,而總統不能因為政策分歧開除理事會成員,只能因為瀆職或國會彈劾才能解僱;12家「聯邦準備銀行」各自設有一個董事會,成員來自當地的銀行家、企業家及社區領袖,負責監督地區準備銀行的營運,而董事會亦會挑選總裁,但必須通過「聯邦準備理事會」的批准;「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由「聯邦理事會」的7位成員、「聯邦準備銀行」的12位總裁及兩者的工作人員出席,每年召開共8次的貨幣決策會議,並邀請「聯邦準備理事會」主席擔任會議主席,表決時僅有12位可以進行投票,其為聯邦理事會7位成員、紐約聯邦準備銀行總裁,以及輪流的4位來自於其餘11家聯邦準備銀行總裁,使得隸屬於聯邦政府的理事會成員擁有多數權,但隸屬於地區的聯邦準備銀行依舊有發言權。
聯準會同樣擁有資產負債表:負債端主要有現金及銀行準備金,必須為銀行準備金支付利息;資產端主要有不同期限的美國國庫券(聯邦政府公債)及房貸抵押保證券,並從持有的全部證券中收取利息。資產負債表中所產生的淨收入,部分用於支付自身營運費用,其餘則上繳國庫幫助減少預算赤字。銀行準備金為商業銀行在聯準會的存款,可供銀行間款項的借調或迅速兌換成現金以滿足存戶的提領。銀行間依循著市場決定的「聯邦資金利率」拆借額外的準備金,而「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亦是透過決議貨幣政策,並由聯準會進一步實行貨幣政策,來實際影響「聯邦資金利率」。聯準會主要透過「紐約聯邦準備銀行」的「公開市場部門」,藉由「主要公債交易商」(一批指定的私人金融公司)作為代理人,對私人投資者購買或出售聯邦政府公債,此將影響這些投資者增加或減少整體銀行內的資金,進一步增加或減少銀行準備金,以此達到「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所擬定的決議—降低或提高「聯邦資金利率」,於是能夠更廣泛地影響整體金融局勢,乃至於達成聯準會被國會所賦予的目標。聯邦政府創立「政府資助企業」如房利美、房地美及吉利美,並且擔保其所發行的所有證券,得以促進信貸流入房市,聯準會更進一步持有並購買這些證券,促成房市資金的穩定運行。
依序回顧歷任的聯準會主席及對應的歷任總統,將有助於理解美國近代的貨幣史:
Thomas B. McCabe 3年任期(1948-1951)
-Harry S. Truman (1945-1953)
William McChesney Martin 19年任期(1951-1970)
-Harry S. Truman (1945-1953)
-Dwight David Eisenhower (1953-1961)
-John F. Kennedy (1961-1963)
-Lyndon B. Johnson (1963-1969)
-Richard M. Nixon (1969-1974)
認識以下一系列的戰事,將有助於了解1970年代以前的貨幣政策走向:1939-1945年爆發「第二次世界大戰」、1950-1953年爆發「韓戰」、1955-1975年爆發「越戰」。自1942年以來,聯準會應財政部的要求,設定了短期與長期利率的上限,以此降低政府償還因一系列戰爭所舉債的利息,故貨幣政策可以說始終偏向寬鬆。國會於二戰結束後的1946年通過「就業法」,要求聯邦政府使用一切手段,來達成「就業最大化」的目標,所以此也暗示著聯準會的支持,對於促成更穩定的經濟十分重要。然而,在二戰結束後幾年裡,聯準會越來越擔心過度刺激經濟,想要結束壓制利率的作法,但由於「韓戰」已然升溫,時任總統杜魯門及財政部堅決反對,更以行動介入聯準會的決議,最後在國會幾乎都不支持下,才不得已由財政部與聯準會達成「1951年財政部—聯邦準備協定」,允許聯準會針對通膨自由設定利率,亦為聯準會帶來更大的獨立性。在繼任的總統艾森豪未抵制繼任的聯準會主席馬丁,為了打擊通膨而提高利率的政策之下,直至1960年以前,通膨都維持在一個可控且溫和的地步。
時間來到1960年後,甘迺迪憑藉著「讓美國再次前進」的承諾當選了總統,並且聘僱新一代的經濟顧問,在秉持凱因斯於1930年代的主張,積極運用財政政策以解決失業問題之下,提出廣泛的減稅計畫來刺激民眾消費及企業支出;更於其任內為「就業最大化」訂定出一個明確目標,也就是「充分就業」定義為沒有通膨壓力下,得以實現的最高就業水準,而在1950年代對應「充分就業」,相當於4%左右的「自然失業率」。儘管甘迺迪不幸遭到暗殺,在詹森繼任為總統下,依舊立法通過了減稅計畫,同時為了因應「越戰」支出的增加,又更進一步透過財政政策刺激經濟,試圖達成軍事與經濟並重的目標。在大規模財政擴張之下,經濟升溫且失業率下降,薪資與物價開始加速上漲,而詹森為了緩和民眾普遍反戰的聲浪,更不願意大幅增稅,於是通膨問題日益嚴重。為了促使貨幣政策亦維持寬鬆,甘迺迪及詹森一前一後,任命支持貨幣擴張的聯準會理事;然而,馬丁有鑒於1965年失業率已下降至4%,在相對多數的理事會成員支持下宣布升息。隨後詹森與馬丁發生衝突,接下來不是財政部與聯準會協調未果,聯準會持續升息;就是經濟顧問委員會答應增稅,聯準會停止升息,但總統並未實行增稅;甚至總統宣佈徵收附加稅,聯準會停止升息,但財政緊縮力道不如預期;在這樣的過程中,聯準會的升息步調走走停停,使得失業率自4%持續下探,通膨也因此進一步上升。時間即將邁入1970年,馬丁將卸任而通膨卻高達6%,繼任的聯準會主席為伯恩斯。
Arthur F. Burns 8年任期 (1970-1978)
-Richard M. Nixon (1969-1974)
-Gerald Rudolph Ford (1974-1977)
-James Jimmy Carter (1977-1981)
時間邁入1970年,在尼克森繼任為總統,為了順利當選下一任總統,避免透過緊縮的財政政策,讓經濟陷入衰退,但最終還是在1971年,實行對薪資與物價的直接控制,藉此壓抑不斷上升的通膨。直至1974年解除直接控制措施前,確實對通膨明顯產生抑制作用,但等到實際解除後,通膨便又再次上升。於此同時,1970年剛獲提名的繼任聯準會主席伯恩斯,透過適度的降息,緩和馬丁緊縮貨幣所引起的小衰退。尼克森與伯恩斯私下的友好關係,使得伯恩斯常在決議貨幣政策前,與尼克森進行極不洽當的通話;直至尼克森競選第二任總統前,也如其所願維持寬鬆的貨幣政策。然而,尼克森與伯恩斯是否有私下協議不得而知,但可以確定的是伯恩斯看待通膨成因的觀點,造就他最後維持寬鬆的貨幣政策,甚至不認為財政政策已過於擴張。伯恩斯認為通膨與貨幣政策無關,而與企業與工會提高物價與薪資的力量有關;於是,他傾向於贊成由政府實施控制措施,直接限制企業與工會提高物價與薪資的能力,而非透過貨幣政策減緩需求,進而引發一場嚴重的衰退,讓許多勞工失去工作,以及企業及工會不得不讓步。換言之,伯恩斯認為財政與貨幣政策用來推動經濟成長與就業,而控制企業與工會提高物價與薪資的措施,則用來抑制通膨的高漲。
時間邁入1973年,阿拉伯產油國家因應以色列與鄰國的戰爭,開始實施石油禁運,對於美國而言進口油價上漲,導致汽油與供暖燃料價格上漲,而商品與服務生產必須耗費能源,因此也跟著推高其價格。在這樣的過程中,伯恩斯推崇的價格控制措施無法結束通膨,於是在多數人民心中已失去可信度;此時,1973年轉為透過一連串升息抑制通膨,卻又在經濟衰退之際進行降息,如此走走停停的模式,對於抑制通膨不僅無效,更反向使得通膨持續升高。政府抑制通膨的措施嚴重不足,使得群眾的通膨心理儼然形成,此徹底反應在「工資物價螺旋膨脹」的現象上,也就是勞方要求加薪以補貼通膨,而資方則把上升的成本轉嫁給同為消費者的勞方,最後促成工資與物價彼此強化的正循環。歷經3年的貨幣緊縮,1976年貨幣轉為寬鬆狀態,通膨正由約13%的高點下降,經濟亦逐漸復甦,國會於1977年通過「聯邦準備法」修正案,該法案要求聯準會以「穩定物價及就業最大化」為管理貨幣政策的雙重目標。國會更於1978年通過「充分就業與平衡成長」法案,重點除了聯準會必須向國會提交每半年一次的貨幣政策報告,並且描述在實現法定目標的進展外,還確定了國會不容忍造成失業率大增的抑制通膨政策。
回顧1965年直至1975年,前期主要在「財政政策寬鬆」及「貨幣政策無常」的影響下,通膨逐漸高升,而後期主要在「通膨成因錯誤觀點」、「油價供給衝擊」及「通膨預期心理」的影響下,雖然1973-1975年的經濟衰退使得失業率高升,通膨依舊節節高升至令人不安的地步,形成後世所謂的「停滯性通膨」。當時眾人所理解的「菲利浦曲線」,也就是低失業率才會引發高通膨的理論失靈,必須在特殊前提下方能成立:在供給增加不夠因應需求變化時,也就是需求衝擊為經濟發展的支配因素。然而,1970年代的石油供給嚴重短缺造成供給衝擊,同時致使油價高漲增加了商品與服務的運輸成本,連帶使得商品及服務價格高漲,造成消費支出與企業投資縮減,進一步影響整體經濟發展乃至衰退,連帶造成高失業率,但由於供給衝擊現象並未解除,通膨依舊維持在高檔。因此,區分出需求衝擊和供給衝擊,才能真正理解由何者引發通膨,而剔除食物和能源的「核心通膨」,能夠移除通膨中特別容易受供給干擾的成分,純然地觀察需求增減所造成的通膨。另一項造成「菲利浦曲線」失靈的因素,為供給衝擊持續發酵下,民眾對於通膨的預期心理;由於1970年代政府無法有效控制通膨,造成民眾普遍認定未來通膨會持續上漲,形成上述「工資物價螺旋膨脹」的現象,直至經濟衰退乃至於高失業率,這樣的預期心理依舊不散。
G. William Miller 1年任期 (1978-1979)
-James Jimmy Carter (1977-1981)
Paul A. Volcker Jr. 8年任期 (1979-1987)
-James Jimmy Carter (1977-1981)
-Ronald Reagan (1981-1989)
伊朗革命於1978年爆發,石油供給又再次受創,油價再次進一步上漲,通膨亦跟著再次飆升。接替伯恩斯繼任聯準會主席的米勒,依舊不願意解決通膨問題,遭時任的卡特總統調任財政部長,為了解決再度高漲的通膨損害經濟發展,於是另行任命奉行緊縮貨幣政策的伏克爾繼任,當務之急便是展現聯準會打擊通膨的決心,並且建立大眾對聯準會的信任,以此管理大眾對於通膨的預期心理。伏克爾抨擊以往財政及貨幣政策的過度刺激促使通膨高漲,以及後續在緊縮過程中,因為擔心經濟衰退而在緊縮與寬鬆間來來回回,更聲明抑制高通膨必須是國家當前的優先事務。在1979年的「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會議上,伏克爾發出了重要的轉變訊號,宣告聯準會有別於以往的顧忌,決心要運用貨幣政策來打敗當下高漲的通膨,此也間接宣示貨幣政策與通膨具有中、長期的相關性。歷經三年的時間,通膨由最高約14%下降至約4%,儘管緊縮貨幣的過程中,聯準會內外對此的支持不定,但在伏克爾堅定的意志下,扭轉了約15年來累積的上升通膨趨勢,換來的卻是逐漸嚴重的經濟衰退,以及1982年令人痛苦的10.8%失業率高峰,完全體現了「菲利浦曲線」的理論—失業率大升伴隨著通膨大降。同年,聯準會開始略微寬鬆貨幣政策後,強勁的經濟復甦隨之而來,一直持續到1980年代結束。
伏克爾戰勝通膨卻引發高失業率及經濟衰退,必須面對來自於國會的彈劾威脅,甚至於人民的不諒解,所幸卡特及雷根總統大致上認同,控制通膨是為了健全經濟的主張,使得伏克爾扛著這股莫大的壓力,並且繼續獲得提名來連任聯準會主席。壓力並非僅僅來自於國內,甚至引發國際貿易及金融的驟變:(一)美國高利率大幅吸引了國外資金,使得美元過於強勢,雖然國內進口商品因此更便宜,而有助於抑制通膨,卻讓國內出口商的商品在國際上失去競爭優勢,接連退出國外市場。(二)石油出口國在國際能源飆漲之際,藉由高油價賺取豐碩的利潤,這些資金亦流入了美國各大銀行,而這些銀行再把資金借貸給拉丁美洲的新興國家。美國採取高利率政策抑制高通膨,連帶使得高利率與強勢美元,加重了這些新興國家以美元還債的巨大壓力,而美國為了壓抑通膨而經濟衰退,又讓這些新興國家出口的石油或大宗商品價格下跌,進一步減少了收入,於是釀成一場國際債務危機。(三)拉丁美洲引發的債務危機,使得某些美國銀行因為過度放貸於此而資本不足,最終引發銀行存戶擠兌。(四)美國儲貸業為了挽留存戶而提高利息支付,卻超過了舊有抵押貸款的利息收入,甚至被抑制了新抵押貸款的需求,使得儲貸業面臨了無力償債的危機。伏克爾偕同美國財政部、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美國聯邦存款保險公司及美國國會,在不斷地奔走下,接連克服了這一連串引爆的危機。
伏克爾戰勝通膨一役,奠定了隨後的經濟維持了數十年的強勁成長,更帶給後世人們幾個重要的經驗教訓:(一)適度的通膨是穩健經濟重要的基石。(二)央行必須要在貨幣政策上,不受短期的政治壓力影響,而保有合理的獨立性,才能建立起公信力。(三)央行要在抑制通膨上建立公信力,才能將群眾的通膨預期固定在較低的水準,也才能將實際的通膨維持在低檔。這些關鍵的面向,可說是伏克爾費盡千辛萬苦才建立起來,成為未來貨幣政策的核心原則。
Alan Greenspan 19年任期 (1987-2006)
-Ronald Reagan (1981-1989)
-George Herbert Walker Bush (1989-1993)
-William Jefferson Clinton (1993-2001)
-George Walker Bush (2001-2009)
葛林斯潘接替伏克爾繼任為聯準會主席後,1987年便遭遇史上的「黑色星期一」,也就是道瓊工業指數單日暴跌23%,股市崩盤是全球性的。聯準會藉由以下政策來緩和危機:(一)聲明貼現窗口已準備好貸放現金,進而避免整體金融短期的流動性不足。(二)委託紐約聯邦準備銀行總裁向關鍵的金融參與者施壓,要求他們繼續以平常的條件向客戶放貸,進而避免股市低迷的氛圍蔓延到金融體系。(三)在隨後幾個月裡,將聯邦資金利率溫和地下調。事後證明此次股市下跌沒對經濟造成危害,然而到了1988年卻要開始擔心通膨上升,於是在接下來的1年裡,反轉貨幣政策進行預防性的緊縮措施,也就是開始長達一年的升息。有鑒於伏克爾後段任期以高利率應對高漲通膨,早已使得多數儲貸機構消失,而剩下的儲貸機構放貸意願與能力下降,如今貨幣再次緊縮更讓銀行的貸款減少,使得未來的經濟面臨衰退的風險。聯準會預見了未來可能的衰退,再次提前在1989年進行預防性的寬鬆政策,也就是開始長達3年的降息。有鑒於聯準會提前的行動,最終使得經濟在1990年開始,僅維持了約一年的溫和性衰退後開始復甦,然而失業率在1992年中達到7.8%高峰後,於1993年中下降維持在7%,形成如今大家所熟悉的「失業型復甦」,也就是經濟於1991年開始觸底復甦,而失業率於1992年才開始觸頂下降。這段歷史正好座落於時任總統老布希任內,尤其到了選舉連任前失業率仍在高檔,使得老布希不滿葛林斯潘過慢的降息步調及過低的降息幅度,然而葛林斯潘依舊保持其獨立性的決策,並在老布希落選後,迅速展現自己優異的政治手腕,並與柯林頓建立起密切的關係。
1990年是個引發經濟衰退因素的分水嶺:1950-1990年主要因為聯準會認定通膨過高,進而採取緊縮貨幣政策所造成;1990年後有鑒於聯準會對通膨管控得宜,主要因為全球化導致金融體系的規模日益複雜,進而導致金融不穩定的風險增加所造成。於是,葛林斯潘在上任後,應對1987年的股市崩跌與隨後1990年的經濟衰退,可以說是處於這樣的分水嶺之上。時間來到1994年初,失業率再下滑至6.6%,經濟復甦自1991年已經持續3年,同時經濟成長持續加快而失業率還在下降,扣除通膨後的實質利率已為0%。葛林斯潘有鑒於貨幣政策對通膨的影響有滯後效應,而聯準會等到通膨實際惡化後再採取行動會太晚,到時候將會需要更強硬的舉動,勢必會對經濟活動造成衝擊,於是在1994年進行升息,也開啟了直至1995年的緊縮週期,最終聯邦資金利率達到6%,藉此保護正在進行的經濟擴張。然而,如此高漲的利率引發下列危機:(ㄧ)抵消了財政部施行預算赤字消減計畫,試圖為債市所帶來的利多,銀行、保險公司及退休基金反而在「債市大屠殺」中,蒙受了巨大的損失,但時任總統柯林頓被說服不針對聯準會,為抑制通膨所展現的獨立性進行批評,以樹立聯準會對抗通膨的公信力。(二)美國大型銀行將墨西哥及其它拉丁美洲國家的債務,進行證券化後以美元計價並出售給全世界,而強勢美元與高利率讓這些國家負擔沉重,恐將引發美國各大銀行的擠兌,故聯準會協同財政部動用其「外匯安定基金」,並且加入「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及「國際清算銀行」撥款,一同為救助這些國家的計畫提供資金,得以避免蔓延全球的金融危機,更為往後幾起金融危機爆發之際,樹立起聯準會主席援助角色的典範。葛林斯潘在1994年以「先發制人」的方式,預先透過緊縮貨幣來調控未來可能上漲的通膨,促使經濟發展於1994-1996年軟著陸,最終在1995年末進行新一波降息,經濟自趨緩中持續擴張,並且失業率也逐步下降,通膨穩定在3%以下,完成了他自認為艱難的壯舉。
葛林斯潘任內的聯準會及「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在對外溝通方面也開始發生了變化,逐步朝向公開透明的方向:(ㄧ)由於1994年啟動的升息,為1989年後首次的貨幣政策調整,於是他本人特別在「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會議後正式宣布這項決策,希望市場能夠明確看見這個變化,雖然依舊含糊其辭欲保留政策的靈活度,至今卻是一項引領改變的創舉。(二)1993年在國會的施壓下,「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同意公布所有會議全部的文字紀錄,但公布的時間延遲五年,以提高貨幣政策對外的透明度。(四)由1994年開始,「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會議後聲明,由僅有採取行動後才偶爾公開,演變至為聯邦資金利率的變化提供更明確的資訊,最終為政策行動的理由提供更多的資訊。(五)由1998年開始,「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將其指示紐約聯邦準備銀行買賣公債,以此達到可能利率走向的指引,一併放入會議後的聲明中。(六)由2000年開始,「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會議後的聲明,來自於整體委員投票後公布,並且公開投票結果及反對意見,而非僅由聯準會主席發布。
直至1997年初,聯準會在美國經濟大抵穩健成長下進行了升息,對於未來持續升息的預期吸引資金流入美國,似乎引發了後續的亞洲金融風暴。有鑒於亞洲尤其是許多東南亞國家,經濟穩健成長且收入增加,進而使得資產價格攀升且資金持續流入投資,但政治人物將資金導向國內某些享有特權的公司,而當地許多銀行管理不善且監管不當,而又承擔了過度的風險,尤其倚賴以美元計價的短期融資證券,將使得亞洲貨幣劇烈貶值下債務違約,進而讓銀行更容易發生擠兌甚至倒閉,最終引發金融恐慌及危機而影響經濟發展。這場風暴使得聯準會、財政部及「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再度聯手紓困,直至蔓延到南韓—美國的主要貿易夥伴,除了已是頗具經濟影響力的國家外,同時也因接壤北韓而帶有戰略意義,才大致上將亞洲金融情勢穩定住。然而,1998年中,俄羅斯爆發債務違約,並且不接受「國際貨幣基金組織」提出的改革條件,因而無法取得紓困資金,自此更加震驚了全球的金融市場,尤其是美國大型避險基金公司以高槓桿的比率持有俄羅斯的債務,更加讓聯準會不得坐視不管。於是,紐約聯邦準備銀行在聯準會的委託下,協調華爾街各大公司聯合對其挹注資金,才能以有條理的方式結束營運,而不是以崩解的方式擾亂金融市場;同時,為了避免這場危機可能波及美國經濟,聯準會在下半年施行三次的預防性降息,直到1999年中金融情勢穩定後,才又再度施行三次升息。
儘管在1990年代頻繁的國際金融危機令人擔憂,美國經濟依舊在低通膨中持續強勁的成長,股市市值也大幅增加,尤其是最後幾年對於網路科技的追捧,而不顧其短期內看不見獲利的事實,更像是透過流行敘事促成股市的非理性繁榮。2000年上半年,聯準會擔心繁榮的經濟會引發通膨,於是開始連續性的三次升息;股市約略同時進入下跌時期,直至2002年下半年觸底;經濟則晚至2001年上半年,開始進入為期8個月的溫和衰退,過程還發生了「911恐怖攻擊事件」,隨後開始恢復成長;聯準會於2001年進行降息,直至2003年底利率只剩下1%;由此看來股市大跌時間較經濟衰退時間長,可見股市崩盤並沒有伴隨高槓桿及信貸中斷,而引發金融危機連帶影響經濟發展。2000年代初期,儘管經濟很快便開始復甦,但由於企業做假帳的一系列醜聞、911事件影響旅遊、航空及保險等相關產業、美國即將入侵伊拉克等等因素,加重了未來經濟發展的不確定性,使得企業投資並不熱絡,進而讓經濟復甦的過程十分緩慢,況且就業市場依舊疲軟,因此呈現出「就業型復甦」的經濟型態,而2003年時任總統小布希實行了減稅計畫,聯準會也已將利率降至1%,藉此提振低迷的經濟;然而,勞力市場持續疲軟減緩了物價與薪資成長,過往對於通膨太高的擔憂不再,如今卻令人擔憂通膨太低。
「自然利率」為經濟處於充分就業且通膨穩定的利率,無論過往經濟是衰退還是擴張,長期利率自1980年後是持續下降的。值得注意,利率本身的降幅超過通膨的降幅,也就是說通膨自1980年後是持續下降的,為了維持報酬的購買力,利率亦要對應持續下降;然而,利率本身受下列資金的需求與供給的影響而額外下降:(一)人口老化使得勞力成長減緩、重大技術進步不若以往、成長快速產業不需要過多實質資本,促使人民對資本財的需求疲軟,以及整體經濟成長減緩,進一步抑制人民對資金的需求,最終降低了自然利率。(二)由中國、其它成長快速的東南亞國家、沙烏地阿拉伯等產油國,以及近代的歐洲尤其是德國,所帶動的人民收入成長,使得他們更有能力累積財富;另外,全球許多國家的人民壽命變長,使得預期退休時間亦變長,故人民將會存下更多的錢;此兩項因素造成全球儲蓄成長,使得資金的供給超過對可投資資金的需求,最終降低了自然利率。「自然利率」很低後,聯準會在應對經濟衰退時,採用傳統降息直至「有效下限」—零或略大於零的政策空間,將會遭到嚴重的限制而無法提供足夠的刺激,而失業率將會攀升引發通膨再下降,故「自然利率」因此將會連動下降,更進一步限縮貨幣政策刺激經濟的空間,形成令人擔憂的惡性循環。
到了2003年中,通貨緊縮已成為關注的議題,討論替代性的政策工具變得迫切,而「公開溝通」成為最初研究的方向。聯準會透過對「聯邦資金利率」的短期利率調控,使得市場對於短期利率未來變化的預期,以及透過金融體系實體上的滯後效應,改變較長期的利率,而葛林斯潘任內曾透過發布「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會後聲明,顯示出市場不僅對當前政策作出反應,甚至會根據所暗示的未來政策作出反應;於是,藉由反映貨幣政策的集體觀點,以及受到市場高度關注的「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會後聲明,同時對於未來政策加入更為明確的指引,將能夠成為一項有效的政策工具,也就是如今所謂的「前瞻指引」—透過管理政策預期,影響更廣泛地影響金融市場。直到2004年中,有鑒於「前瞻指引」發揮成效,經濟確實回歸強勁的成長,同時勞力市場充分改善,聯準會開始啟動緩慢的緊縮政策,一路直至2006年中才停止,此時核心通膨接近2%、失業率降至不到5%,利率回到5.25%。
Ben Shalom Bernanke 8年任期 (2006-2014)
-George Walker Bush (2001-2009)
-Barack Hussein Obama (2009-2017)
Janet Louise Yellen 4年任期 (2014-2018)
-Barack Hussein Obama (2009-2017)
-Donald John Trump (2017-2021)
Jerome Hayden Powell 現任 (2018-)
-Donald John Trump (2017-2021)
-Joseph Robinette Biden Jr. (2021-)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