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好的工作:你的工作不代表你,討戰夢想工作的迷思,找回不以工作為中心的生活方式」讀後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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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好的工作

 

人與周遭人、事、物互動,形成各式各樣的事務,以此構成生活樣貌。憑藉沉浸其中衍生出自身情感,因而順著情感認定此些事務,對於自身的超越性及重要性,以致於更進一步認定自己扮演何種角色,來發揮此些超越性及重要性,甚至因此相較於他人處於何種位階;因此,人投入生活便會因應生成「意義」—超越性、「價值」—重要性、「身份」—角色及「地位」—位階,此四者為抽象的概念,精細地詮釋著自身與周遭世界的連結關係。然而,現代工作與生活密不可分,甚至工作被誤認為便是生活,或是認定生活不能沒有工作,以致於工作所形成的「意義—價值—身份—地位」抽象概念,幾乎佔據整個生活。在此書藉由實際採訪現代勞動者,並且將他們各自不同的體悟,以分章方式進行更加深入的探討下,皆足以看出此為無意識順應大潮流下,脫口而出的扭曲論調。

 

 時代下的扭曲工作觀

正當古希臘還將工作視為一種詛咒,阻礙人們追求更崇高、更有價值的心靈和精神;然而,現代完全迥異於此的工作觀點,卻形成一股時代的大潮流。大潮流的生成能夠回溯至十六世紀的「馬丁·路德」(Martin Luther),為了矯正當時天主教會販售「贖罪券」(Indulgence),讓想用錢買通前往天堂教徒的荒誕作法,以此順勢憑藉權勢之便廣蒐人民錢財,因而發起「宗教改革」—天主教派分裂與改革運動,將「工作」視為蒙受上帝的「神聖呼召」,每個人藉此各司其職來侍奉上帝,同時亦是隨後「新教」形成的開端。隨後的「約翰.加爾文」(John Calvin),更進一步將「工作」地位高舉,提倡「勤奮工作」是「上帝選民」(The Elect)通往天堂的關鍵特質,甚至將「勤奮工作」後受上帝恩寵的錢財,視為一個人可以獲得永恆救贖的證據。於是,「新教」成為一個推崇勞動的宗教體系,其核心倫理便是將一個人努力投入一份工作,視為能夠上天堂的先決條件。

藉由「馬克思.韋伯」(Max Weber)所著「新教倫理與資本主義精神」得知,新教倫理觀除了促成後續散播全球的「資本主義」外,更挾帶著「資本主義」的核心基調—追求持續成長與獲利,共同建構出近代日常工作的本質—每個人勤奮工作以促成企業持續成長與獲利,並且獲得勞動獎勵的錢財。以橫跨較大的時間尺度進行檢視,將能發現資本主義儼然自我演化,逐漸橫跨空間並伸入各式領域,甚至建構出「橫向整併」及「垂直分工」的體系,以處理日益複雜的衍生事務。

多數人民藉由身處企業底層而進行一般勞動,獲得維持日常生活支出的薪資,而少數人身處企業高層而承擔決策風險,因而獲得高出許多的薪資。「工會」由勞動底層自主形成,得以與決策高層相抗衡,成為捍衛自身勞動利益的有力組織,但自從1970—1980年代,新一輪的全球化展開以來,「工會」數量已經大量減少,外加上企業得以順著各國間所簽訂的貿易協定,走出國界並遊走全球,尋覓較低成本的生產方式,多數勞動底層開始處於薪資相較通膨低增長的狀態,僅能無力扳回劣勢地用佔滿更多生活時間的勞動,維持生活中各式開支。同時,少數決策高層異常暴增的薪資,與多數勞動底層始終低迷的薪資,形成十足弔詭的對比。

藉由上述的探討,得知絕大多數勞動者的生活被工作佔滿,企業除了藉由經營理念由上至下,轉為強化勞動對於社會助益的意義外,同時強化企業各式豪華且便捷的硬體設施,甚至營造出企業如同家庭般的連結關係,藉此將勞動者面對難解低薪狀態的注意力,轉向勞動內容對於社會的實質回饋、公司設備使用的舒適性及便利性、公司共事氛圍的親密性,不外乎皆為了讓勞動者更加自主並情願地長時間為公司效力,藉此在低薪狀態下,更進一步強化生產力,幫助企業取得更多的獲利。

企業根據勞動者的「產出」作為績效,進行考核並予以「升遷」及「加薪」,包裹著對勞動者的「肯定」,為上述勞動者的慣有窘境提供短暫慰藉,勞動者便因為確定自己被需要,因而對公司產生「歸屬感」,認定工作對於自身價值極高。企業理念強調勞動者對於社會助益的意義或許遠大,勞動者面對可拾階梯而上的升遷與加薪管道,將會產生對自我助益的意義則盡在眼前,進而更加鞏固工作極高的價值。順著這般情感上牢固的自我認定,勞動者無論處於企業何種職位從事何種職務,都會無形中將自己歸類為負責的專門人員,形成一種自我認定的身份。有鑑於身份形成,望向他人的職位與職務不同,誘發與他人相較而取得優勢的人類本性,從中得知身處於眾人中的位階,形成一種自我認定的地位。

藉由上述廣泛的探究,得知工作圍繞著個人的社會貢獻、生產力、肯定、歸屬感、升遷、加薪、社會比較等等,建構出「意義—價值—身份—地位」牢固鏈結的抽象概念,在公司各式制度的推波助瀾下,悄悄地於勞動者內心以近乎直覺的方式生成,而盡力朝向自認高價值事務發展的人類本性,使得工作幾乎佔滿生活,至此實在不難想像,為何產生「生活便是工作」的謬論。既然勞動者全付注意力著眼於工作,工作本身則因為背負著勞動者自行產生的超越性期待,因而形成一種「宗教」,總是尋覓著夢想中的理想工作,以致於能完全滿足自己所有的期待;同時,直至近代不難發現擁有實質宗教信仰的人數大量減少,顯然易見人們將超越性的精神力量,由傳統的神祇轉為投射在工作之上。

 

存在下的正常工作觀

檢視完工作的實質意涵後,只要回頭檢視生活的原貌,我們便能發現絕大多數人忽略了生活。生活是什麼?生活便是一個人與周遭人、事、物,形成互動下所衍生的各式事務,身處其中也才是一個「完整的人」。由此出發,我們得以憑空發想自己與父母、子女、親戚、朋友、同事、同好、伴侶、鄰居等等,藉由一頓餐點、一趟旅行、一場宴會、一個專案、一場導覽、一個主題、一場電影、一場展覽、一陣閒聊等等,產生各式各樣頻繁的互動,藉由交流以致於能夠更加了解彼此,進而獲得真誠的愉悅。在這些互動的過程中,我們幾乎藉由雙方自然的活動促進彼此情感交流,不會要求任何可見的實質回饋,其中我們不難發現工作僅只是生活的一部分,而且是以個人身為勞動者協助企業獲利的生產力,來進一步換取個人的實質回饋。

那麼既然工作只是生活的一部分,為何普遍人們會將其當作生活呢?最主要的原因在於因應普遍低薪,以致於花費更多時間,來維持固定的「基本需求」,或是因應無窮的慾望,以致於花費更多時間,來滿足無限擴大的「相對需求」。無論上述何者,我們都深受世界發展至此,錯綜複雜的經濟、政治和文化所影響,以致於所見一切支配著人們「工作便是生活」的信念。所以,打破這樣的信念才能改變習慣,也才能由工作走入生活全貌,但創造非工作時間和空間,以致於翻轉慣有信念與習慣的重責大任,落在個人身上。

由於缺乏制度性的支持,個人設立工作與生活的界線,常動態地被工作滲透、打破甚至失敗,以致於再次以「生產力奠定價值」的觀點,檢視個人生活一切而深覺無價值,最終重回工作佔據生活的狀態。無論如何,我們必須知道人生主控權在自身,生活中的一切並非要有產出且獲得肯定而回饋才有價值,憑藉著自身所有特質與人真誠互動交流,便能展現自身價值,儘管彼此交流中不會依據自身表現,進行量化而獲得實質回饋。對於這般生活的實質意涵理解不透徹,自己便會淪為由外界代替掌控人生,深陷「工作便是生活」的陷阱。

早在「馬丁.路德」興起前的十六世紀初期,商人主要進行生產者與消費者的連結,透過低價購買商品進行高價轉賣的貿易活動,賺取豐厚的報酬。隨著時代的演進,商人猶如資本家開始介入生產過程,更進一步掌控生產細節獲得報酬。直至「資本主義」興起與盛的年代裡,資本家形成「有產階級」,由生產過程更深入且全面地控制著生產工作,包括今日所見的設備與工具,進而降低更多的生產成本,同時透過貿易獲得更多的利潤,而勞動者形成「無產階級」,僅能憑藉著技術能力被聘僱,並且利用設備與工具生產商品與服務。無獨有偶地,工作更進一步被拆解成各種細微領域,進行著重複性的任務,透過「分工合作」達成整體生產力的最大效率輸出,身處其中的勞動者與最終商品與服務疏遠。

由上述商人及資本家的簡易演進史,得以發覺儼然是成本與獲利的演進史,身處其中的生產者則相對而言,形成另一部逐漸被剝奪生產要素的演進史。我們得以想像原先生產者安然處於生活社群中,掌握自身生產過程中的一切,最終只能轉變為勞動者,遠離生活中的社群至遙遠地方被聘僱,乃至於僅僅付出勞力。從中演進史能體悟出什麼呢?那便是勞動者將人生掌控權交給一個以利潤為動力的企業所帶來的風險!那麼這樣的風險是什麼呢?此便是企業在營運良好時,勞工得以享受環境中豪華的設備、優異的福利及親密的關係,從中營造出如上述的「意義—價值—身份—地位」,並且誤以為此便是生活全貌;然而,企業在營運慘澹時,勞工極有可能在企業獲利不如預期下被無情地裁員,那麼便會感受到自身價值全無,因而誘發恐慌、焦慮、憂鬱等等,極度不利於自身的負面情緒,甚至完全沒有可供慰藉的社群,亦沒有超越性精神力量引領的宗教信仰!

 

關鍵結論

綜合而言,我們需要如何看待工作呢?我們必須從自我出發去定義工作,而不能由工作來定義自我!首先,工作就只是生活的一部分;再來,工作不會全在自我掌控中;最終,工作其實只要夠好就行。我們必須相當清楚工作裸露的本質,便是提供所需金錢過生活,也同時是一份經濟契約,明載著勞務與金錢的交換,此意謂著我們為了錢而工作;至於個人於工作中的表現,足以讓我們偶爾透過實踐而獲得滿足感,並且能將從中體悟應用於生活即可,而不必對工作擁有強迫的熱情,將自己生活全盤佔據而犧牲生活帶來倦怠與痛苦;至於工作成果也不必與個人成功連結,成功其實一直攸關於成為完整的人,而完整的人有賴於懂得投入生活全貌,與所有於此相關的人、事、物,建立起緊密的情感連結,在這裡並不會依據表現進行考核,更沒有隨之而來的實質回饋,所以沒有任何能夠與人比較的基準,也就沒有那種虛榮的優越感。

個人認為擁有上述的觀點,並且化為十分堅定的信念,實為近年來所流行「財務自由」的前提!一個人必須有能力回歸生活,並且定義自身基於非生產力的「意義—價值—身份—地位」,也才能夠再次不被「生產力」所定義,因而自認如遊魂般從事無價值的日常活動,同時深陷愁雲慘澹又難解的情緒漩渦裡。依個人觀點而言,人類心理猶如浩瀚宇宙,同時深受大潮流下工作觀的長時間影響,早已複雜地鏈結且內化為直覺反應;因此,必須具備十分敏銳的覺察功夫,同時不斷藉由生活予以實踐,直至轉向另一種信念,才能真正翻轉認知習慣的一切。此無疑是一項巨大的心理工程,困難度其實超越投資報酬增長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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