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膩鮮明的畫面及意識流般的劇情,為個人對於「蒼鷺與少年」觀後的當下印象。對於整體劇情摸不著頭緒,大概便是觀影後八九成的強烈感受,但其中弔詭地不時突現散落情節各處的細微感受。直至隔日清晨的慢跑中,身心徹底放鬆之際,這些細微感受神奇般地匯集,轉為更為強烈的直覺,可以說突破了昨日觀影後的失落,這才讓我領悟到「蒼鷺與少年」,實則展現了文學訴諸內在激盪的魔力。
文學普遍藉由作者昇華其思想與情感的藝品,讓有意者藉由感官接觸後,憑藉著自身的生活經驗,激盪出嶄新的洞見,以此傾注不同作為於未來生活。正如觀看「蒼鷺與少年」後的觸發,其實相當個人化而無公認的標準,於是自成一格的洞見實為常態。
真人背負著火災後,失去母親久子難平的傷痛,隨著父親搬遷至繼母同為阿姨的夏子家居住。蒼鷺此時猶如導引真人一條內在明路的象徵,不斷藉由機會親近並騷擾著他,但真人卻始終著力於外在的實相,無法領悟蒼鷺實質的用意,造就了否定蒼鷺猶如否定了自我深入內在進行探究。
真人富庶的家庭背景及喪母的鬱鬱寡歡,成了與新學校同學相處不睦的導火線。真人於返家路途中自我傷害,只求遠離學校而臥病在床,卻無意間引起了繼母自責,怪罪自己沒有代替姊姊好好照顧真人。真人依舊沉溺於悲傷,對於繼母傷痛僅有淺薄問候,導致夏子已然哀傷的感受雪上加霜,於是夏子背負著罪惡遁入異空間,誓言永久身處於此,猶如遁入地獄深淵。
真人回想起差點誤入異空間的時刻,夏子偕同家僕們著急地尋覓,此時喪失久子媽媽的傷痛,轉化為拯救夏子媽媽的急迫,因此下定決心在蒼鷺的慫恿下,踏上異空間重新喚回夏子媽媽,猶如真人懷抱著對於母親愛的轉化,踏實地走上一趟內在之旅。
依循著蒼鷺沿途掉落的羽毛,來到了由兩側遍佈的書籍所開闢之廊道,猶如融合萬般知識進而領悟一切後,踏上通往真理之路。蒼鷺依循真人心中久子媽媽依存的形象假造實體,作為真人邁向真理之路起始處的考驗;然而,真人在識破假造形象後,依舊透露出堅定的意志,詢問著蒼鷺夏子媽媽的實際下落,在蒼鷺進一步威脅其性命不成下,更加透露出真人對於夏子媽媽所展現愛的意志。
另一至高無上的形象顯現,示意著蒼鷺即刻引領真人前往夏子之處。真人醒來後,來到了地獄之處,在象徵沿途威脅不斷的鵜鶘簇擁下,衝破了閘門意外來到了橫批「學我者死」的石洞入口處,十足警戒著過好自我人生以免墮入無止盡的黑暗,卻在驚動黑暗勢力之際,被年少的家僕婆婆即時搭救,再度克服了心靈之旅的危難。
在年少的家僕婆婆收留下,真人見證了地獄中受盡詛咒的幽靈與鵜鶘,無法自食其力及陷入生存絕境的苦難,宛如無止盡的受苦,而白色圓滾滾的「哇啦哇啦」長大後,得以投胎轉世重回人間,卻依舊磨難不斷慘遭鵜鶘毀滅,而久美大人亦即年少的久子媽媽漫天火術的搭救,象徵著苦難中的堅定愛意,協助著「哇啦哇啦」前往光明之境。真人此刻似乎意識到了儘管因為罪惡墮入地獄,懷抱著希望且在愛的包圍下,依舊能夠重返人間,而自己與夏子媽媽間的關係莫過於此。
在蒼鷺進一步引路下,真人險些遭受其背叛,卻因為手握有力的控制力量,而無法讓此事成真,猶如真人面對重重挑戰,卻因為掌握不被反噬的力量,依舊能夠主導自我行事的節奏。鸚鵡的群起包圍,象徵著另一重大挑戰,卻也在久美大人的挽救下,成功脫離險境,並且透過其領路下,直至夏子媽媽的臥塌處。真人與夏子媽媽的會面,帶來夏子媽媽的不諒解,實則隱含著夏子願意獨自承受著罪惡,真人應該身處於光明人間,而不應該墜落於此。
遍佈天國的光明裡,至高無上的形象現身,那是真人的舅公,手裡堆砌著象徵良知的積木,以此維持著世界平和而不崩塌,更期許真人久流於此傳承重責大任。真人舅公手裡握有玷污過的積木,聲稱此即是象徵良知的積木,卻在真人進一步識破下,通過了傳承的考驗。真人至今所經歷過的一切,使他本著轉化過的愛意,堅定地期望帶著夏子媽媽重返人間,而無意於此進行傳承的大任。
象徵著良知的積木堆砌,在心懷不軌而反篡的意欲下,造成天國與地獄內在秩序的混亂,最終帶來了崩塌及毀滅。真人、久美大人、夏子媽媽及蒼鷺,即時藉由轉世大門重返人間,真人攜帶著象徵良知的一塊積木與象徵愛意的僕人偶像,讓他不致於遺忘天國與地獄所經歷的一切。
至此,我們可以說真人完成了一趟內在的英雄之旅,穿越了原先的喪母之痛,以及沿途所有的考驗與波折,徹底地堅定意志將愛進行轉化,最後帶著良知回到了世界。夏子媽媽及家僕婆婆依舊處於眼前的世界,但真人本著愛及良知形成的意志,對於他們的觀感產生了徹底的變化,而蒼鷺依舊蟄伏於此,等待真人內在的另一重考驗。「蒼鷺與少年」藉由奇幻的動畫風格,善用大量象徵及隱喻的方式,扎扎實實地為我們的人生上了寶貴的一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