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蛻變」—軸心時代儀式。讀後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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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蛻變

 

約西元前900—800年,邁入軸心時代靈性發展的「儀式」階段。我們可以看見古代希臘藉由儀式中走過安排的慘劇,來達到自身心靈洗滌的作用;古代以色列藉由獨尊一神的儀式設計,開始邁向一個孤獨的旅程;古代中國藉由禮的相關儀式,來形成天、地、人和諧共處的作用;古代印度藉由拋棄暴力的儀式改革,來轉為內在神聖自我的創造。

古代希臘

西元前2000年左右,印歐民族的分支定居於希臘,歷經了「邁諾安文明」及「邁錫尼文明」後,希臘人早已對於草原沒有記憶,尤其是遭受「海上民族」攻擊,使得「邁錫尼文明」土崩瓦解後,其後的希臘陷入文化沙漠及野蠻的狀態,只能依憑著詩人歌頌古老的傳說。西元前1200—800年,希臘依舊處於長達四百年的黑暗時代,但西元前十世紀末,雅典憑藉著聖山「衛城」舉行宗教慶典,以紀念神話國王「提修斯」統一該地區,成了渡過危機而聚落漸繁的區域。黑暗時代末期,腓尼基人展現了海洋的商業潛力,並且與希臘人成為貿易夥伴,使得希臘人開始與敘利亞展開接觸,並共同於境內建立商業中心;然而,長期黑暗深淵所帶來的影響,讓希臘人的宗教由原先充滿期待與希望,轉變為充滿陰森怪誕且灰暗的悲劇意識。

暴力和災難的意象,始終在希臘人的內心揮之不去。希臘人的宗教同時存在著陽間與陰間的諸神,直至黑暗時代末期,他們依舊深信由陰間諸神統治著宇宙,即使黑暗時代早已過去,希臘人還是熱衷於違反人道的故事。儘管西元前五世紀,希臘文明已達巔峰,希臘人還是根深蒂固地認為人一旦犯了罪,必然會遭受諸神的追殺致死,絲毫無法掌控自身的命運,而且奧林帕斯諸神亦會相互殘殺。希臘人自中東承襲消失之神的神話,並且透過每年特殊如「播種祭」的儀式強化觀念:面對並體驗強烈的失落感之後,方能得到生命的狂喜;另一方面,間接地幫助他們宣洩並克服黑暗時代裡,那些因為災難而瞬間毀滅的恐懼,以致於能夠安然地持續生活下去。誠如在紀念「酒神戴奧尼索斯」的慶典禮裡,充滿一片歡樂之下,依舊埋藏著平白無故的慘劇,並且伴隨之後的滌清作終,平息了諸神的怒氣,最後帶來新生命及新希望,十足透露出類似的意涵。

古代以色列

西元前926年,埃及入侵了迦南地區,重創了以色列國及猶大國許多城市,使得迦南文化灰飛煙滅,而以色列國順勢擴張至迦南地區,同化了該地區城市的遺民,更於西元前九世紀末,確立其成為該地區的強權。「以色列國」同時與「腓尼基」、「賽浦路斯」及「希臘」展開通商,甚至藉由王室通婚與「腓尼基」保有聯盟關係,卻也連帶引入對於「巴力」神的信仰,激怒了當地少數虔誠信仰「耶和華」的「先知」與信眾,儘管數百年來,「耶和華」的信仰經常藉由「巴力」的讚歌和儀式彰顯而出。當時的「耶和華」是個戰神,由於許多以色列人依賴莊稼及收成的豐收生存,使得敬拜「巴力」祈求土地肥沃,成為當時勢在必行之舉,但對於信仰「耶和華」的「先知」而言,他們堅信「耶和華」能夠滿足這一切的渴望,而亟欲維護「耶和華」信仰的純粹性。

藉由聖經記載於西元九世紀時,有關於信仰「耶和華」的先知以利亞及信仰「巴力」眾多先知們,築起祭壇進行競賽,可以得知當時「獨尊耶和華運動」的興起。儘管聖經的故事帶有不符合史實的成分,依舊能夠理解到當時這股運動的浪潮,「耶和華」除了展現於自然世界的神蹟,而讓大地降雨以克服旱荒戰勝外,更轉為獨立的神,顯現於以利亞耳邊的輕聲低語裡、微風低吟裡,甚至靜默和言語裡;自此之後,先知們的信仰裡,便充滿與敵對神的激烈競爭,「耶和華」開始在諸神與會裡對抗其祂神,甚至以此成為諸神的領袖;無獨有偶,「耶和華」亦涉入「社會正義」的關懷,喚起早已在古代近東地區,深植於人心的共同政治主張—「濟弱扶傾」。種種跡象顯示,以色列正在切斷與中東地區神話與信仰的連結,以此步入「一神崇拜」這個孤獨而痛苦的旅程。「亞述國」崛起於以色列東部,並於西元前841年主宰此地區,「以色列國」成為其臣屬國,享有一段和平的時期。

古代中國

西元前九世紀,周朝在長年四周蠻族侵擾,以及多次的宮廷叛變下,古老的封建體制正在崩壞,地方諸侯各自為政,唯有「禮」著提醒他們,周王是「天子」且承襲天命治理百姓,同時周王所在之地為宗教中心,只有魯國的後裔能夠行王室的禮儀來祭祀先王。古代中國將「天」與「地」視為連續存在,王室藉由祭祀祖先及舉行「儐禮」,得以委託祖先請求天帝幫助俗世間的親人,同時藉由兩座位於宮殿北方「祖廟」及南方「稷神(五榖神)廟」旁的「社」,連結祖先與土地開墾及莊稼收成之關係,以此視為「天道」整體之確立。此意謂著「地」作為「天」之對偶,透過俗世實行「禮」進行輔助,將俗世生活符合天的原型,「天」才能實現其「天道」,而人便能於其中體驗到「神聖」,此乃宗教之核心要義。從中可以明顯發現,古代中國對於超越自然秩序的「神」並不感興趣,僅致力於「禮」來維護「天道」,藉此讓天下順應「天道」而生活。

國王登基為「天子」,便是為「天」於「地」開了「天道」,「天子」德性的優劣則攸關「地」的繁榮與否,可說是人類社會與自然世界和諧的關鍵,也就是「天子」的所作所為必須符合「天道」,而不能為所欲為。在周朝初期,「禮」僅限於王室,但後期則於百姓面前舉行,此意謂著百姓也可以分享並奉行「天道」,而「天子」成為百姓人世間的原型,藉由效法「天子」使得生活符合「天道」。周朝延續商朝的傳統舉行「儐禮」,藉由儀式形成天帝、先祖及諸神皆共饗宴,以此求告先祖請天帝庇佑,過程中行儀如規所帶來的和諧,讓他們逐漸理解到儀式比窺伺天意更重要,更因此創造出古今天地的神聖共融,使得回到日常生活後,神聖的景象依舊常相左右,而有強烈潛移默化的力量。西元前九世紀末,周朝開始動盪不安,「天子」與諸侯間相處不穆而遭到放逐,使得「天道」不彰而民心生疑慮,儘管繼位「天子」中興周朝王室,自然災害依舊綿延不斷,「禮」的功用開始備受質疑。

古代印度

遠在西元前2000年前,「雅利安人」遷居古代印度後,四部「吠陀本集」—「梨俱吠陀」、「娑摩吠陀」、「夜柔吠陀」及「阿闥婆吠陀」便已創作出來,充分載明了當時宗教的核心觀念。西元前1000年左右,劃分階級的「種姓制度」出現,擔任祭司的「婆羅門」種姓,進ㄧ步保存約西元前九世紀至七世紀集結而成的技術性祭祀聖典—「梵書」,從中得以看見急欲揚棄傳統獻祭裡的暴力元素。

如前所述,「雅利安人」過去生活於草原,並且於遷徙前得益於技術的進步,開始進行了四處劫掠的活動,以致於當時的宗教意象充滿暴力;然而,遷徙至印度河流域後,似乎有鑒於生活型態逐漸轉為農耕,讓他們體認到安定而必須停止暴力相關行為,以致於後來的宗教意象進行轉型而捨棄暴力。身為祭司的「婆羅門」種姓,說服了身為武士的「剎帝利」種姓,有系統地修改過往聖典中的暴力習俗,來達成轉變後新型態的生活方式。

「梵書」中的經文常見獻祭時宰殺牲畜被描述為殘忍的,似乎亦醞釀著往後「無害」的宗教理念;各種競技及廝殺搶奪模擬,全都被緩和情緒的讚歌及象徵性的姿勢所取代;祭典裡激情、喧囂和嬉鬧也都被排出在外,僅剩下祭主、祭主夫人及祭司們。「生主」為「梨俱吠陀」後期提及的造物主,祭典的改革被指向是祂所引領,藉由「生主」打敗死神的神話宣示,象徵著死神從祭場上消失,也連帶象徵著祭主自身接納、同化並征服死亡,而不再如過往將自身的死亡投射在牲畜宰殺上而獲得不死;此意謂著祭主本身就是祭物,並且藉由儀式的象徵性死亡,藉此獲得不死而進入諸神永恆的世界,顯見祭祀的焦點由外在世界轉為內在世界。

自古的吠陀宗教便認定世俗萬物為神的複製物,使得改革後的宗教,更將此化為實際的儀式與修行,藉由祭祀中的每個行動、器具和咒語和「梵」(宇宙秩序)形成的「相應關係」,將不同層次的實在界連結起來,以此構成同一性。承襲古有的祭火習俗,祭主在宗教改革後的火壇祭裡,以一塊塊磚塊築起火壇,便猶如神話中所彰顯,「生主」被一塊塊當初散落各處的一切實有重新組合而成,賦予了萬物生命,以此象徵人類因脆弱而顯得支離破碎時,通過此儀式後,將得以重建「神性自我」而擁有完整的力量,同時象徵世界建立起新的秩序。祭主亦在改革後的儀式中,吹火苗而點燃新火,同時將聖火吸進他的存有裡,象徵天神們成就「永恆自我」及「不死」。

「梵書」中強調祭主在知道這些脈絡及自己所做的一切下,才能真正與「梵」相連及創造出「神性自我」,由過往的「祭神者」轉變為「祭自我者」,並且透過誠實的行為和話語,讓「梵」的力量灌注。此意謂著祭主必須在意識上懂得觀照自己,專注於創造與神聖相連的內在「自我」,而內在的「自我」便是內在的「火」,形成內在不變異的所有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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